說是人生如戲。可女優,是不同的。
尋常人跟著感情生活走,女優跟著劇情走。
在屏幕上,她是另一個人,她不再是她自己。平日隱秘的愛恨情仇,此刻都可以藉著劇情躲在別人的角色裡發洩。
當然,這其中仍然有高下之分。有些演得好。有些除了會哭,基本一無是處。
會哭也是樣本事。不信你坐在攝影棚裡,在聚光燈照射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,幾十上百雙現場眼睛的盯住下,導演一聲“開麥拉”,大顆小顆的淚水就嘩嘩往下掉。 ——不是不令人佩服的。
大眼睛的女優哭起來尤其好看。湖水一樣的眼白漸漸朦朧,然後霧氣瀰漫,漸漸凝結成水珠,在眼眶中匯集。你懸著一顆心,看著她堰塞湖一樣的晶瑩淚眼,擔心她分分鐘眼淚掉下來花了美麗妝容,又擔心她眼淚掉不下來,失了情緒。總之內心十分糾結。
然後終於,女優可以一邊訴說,一邊吧嗒一聲,一大顆淚水滴落下來。如果有特寫,還可以看到那顆淚珠滴落在上好宣紙印製的書籍頁面,淚水在泛黃的紙頁上暈染開來,鏡頭細膩,十分煽情。
現實生活裡,做過研究,發現真的如女優般哭泣,是很難的。
要么淚腺枯竭,根本哭不出。一顆老心早就被磨礪的十分粗糙,一想到明早還有一百二十個會要開,還有一大幫子張三李四要應酬,年中成本核算利潤率十分不理想,哭個屁啊哭。 ——不等霧氣上湧,已經沒有情緒了。再有就是生就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,也不是人人的天份。美人流淚和醜人嚎啕,在視覺上,還是有本質區別的。
實在忍不住,終於在無人角落流下淚來,涕淚橫流,一邊嚎啕,一邊四處找紙巾大聲把一包鼻涕擦掉——跟鏡頭里的唯美簡直如同天堂地獄。
所以尤其愛看美女流淚。因真實生活並不具備此種美感。
也有哭的不好看的女優。張曼玉和張柏芝都屬此類。張曼玉哭的時候,表情複雜,一張狐狸臉上的風情十分曖昧,不知是哭還是笑,眼中有淚水,嘴角卻還上揚,激動時,腦門上會有青筋突出。張柏芝更不用講,這丫頭有點鬼佬基因,故此哭起來,或者憋著不哭又憋不住十分辛苦之際,皮膚會發紅,連鼻頭都會發紅,絲毫不顧忌儀態,也根本沒有那種瓊瑤戲的哭戲程序。
可她們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演員。
有些人,心裡有一個鏡頭,分分鐘橫在劇情和角色之前,比導演和群眾更在意角度、美感和技巧。
有些人,忽一日開竅,將心中鏡頭扔掉,從此成為真正的女優。
而有些女優,內心是一部望遠鏡。她超越周圍的導演和技術人員,甚至超越觀眾。那部望遠鏡裡,遙望著可能透過鏡頭看到她的理想男人,因此分外誇張自己的女性魅力。那種入行伊始就了然於胸的目的,其實不在戲劇本身,而在於通過這個介質,能達到的彼岸。
這種被賞識深知自己姿色而迫切想用姿色換取青雲路的渴望,並不容易掩飾。
你在任何場合見到她,領獎台上、紅地毯上、娛樂節目中,她都永遠是一副表情:張大眼睛,笑,眼中時時放電。觀者看到那電力發射器,卻並不感動,也不會別電到,因為隱約知道,那放電並不是一個女藝人職業性的放電,她是為了她想像中隨時可能遇上的,或者此刻正在某個角落像挑選貨物一樣的不知名男人而放。
一個女人心急,真是最不好的狀態。
因為太急,眼睛裡都像要分分鐘伸出千手觀音來抓住什麼。證明什麼。攀比什麼。
為此我不相信她能成為一個真正女優。皆因沒有靈魂。
一個人的演技再好,總有東西是藏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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